纪录片《二十二》：22位还健在的中国慰安妇的故事 | 谷雨推荐
昭昭前事，惕惕后人。12月13日，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，与此同时，一个关于支持慰安妇纪录片《二十二》公映（2017年8月14日）的众筹项目也正在腾讯公益上展开。这部电影是由青年导演郭柯拍摄，讲述了2014年尚在世的22个中国慰安妇的生活。本文转载自腾讯娱乐。
他记录了中国在世的22位中国慰安妇
文/陈露 编辑/端梧
“二十二”，青年导演郭柯把2014年时尚在世的22个中国慰安妇的生活拍成了一部纪录片。在此之前，郭柯混迹各个剧组已有近二十年，你可以在各种影视剧的“副导演”一栏找到他的名字。而自从2012年开始关注慰安妇，他已拍摄了《三十二》和《二十二》两部纪录片，这两部作品让他尝遍了各种窘境：
因为没有把慰安妇的生活拍得苦大仇深而被投资人“嫌弃”；受访的慰安妇不愿回忆往事，拍摄一度进行不下去；《二十二》临开拍前，澳洲投资方觉得他的思路不靠谱，决定撤资；为了筹钱，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敢将一条短短一百字的短信发给演员张歆艺，借到了100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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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中国内地幸存“慰安妇”纪录电影《二十二》预告片，时长约2分
现在，他在腾讯公益上搞众筹，希望筹到100万来做宣传和发行，让这部纪录片进入大众院线与更多观众见面。在接受腾讯娱乐专访时，郭柯说，影片在扣除成本之外如有盈利，将全部捐给灵山慈善基金会——资助这些老人未来的生活。
截至发稿前，《二十二》在腾讯公益上共筹到了48万余元，完成了目标金额的一半。
▲郭柯与韦绍兰老人合影
进入慰安妇的世界：“她们的笑很感染人”
在《二十二》之前，郭柯还拍了一部《三十二》——他选取了一个慰安妇的故事，来代表当时尚在世的32个慰安妇的现状。当时是2012年，他在微博上看到了一篇介绍慰安妇韦绍兰老人的文章《一个慰安妇生下的日本孩子》。彼时郭柯刚过30岁，当了多年的副导演的他也希望有一次独立的创作来实现“而立”，当他看到这个故事时，他觉得自己内心真正想寻找的东西找到了。
当时他对慰安妇的了解还不够深入，于是找了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专家苏智良教授，后者成了他在创作上的重要参谋。同时，拍电影需要投资，找钱的过程还算顺利，一个有意往电影行业发展的大老板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，但对方觉得800万的预算风险太大，建议他先拍一小段故事试试水，这样预算能压缩到百万内。
▲韦绍兰和她的“日本儿子”
很快，郭柯拍完了时长43分钟的纪录片《三十二》，把90岁慰安妇老人韦绍兰和她那个“鬼子的孩子”的故事记录了下来。当那个因为日本血缘而一辈子不能上学、娶不了妻的70岁老人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一生时，B站上弹出了铺天盖地的弹幕：“你是中国人”。这一幕击中了包括郭柯在内许多许多的人。
▲郭柯的上一部作品《三十二》，观众用弹幕支持慰安妇生下的日本孩子
但投资人并不那么满意，不满意的原因是，他看不到郭柯的片子里的“冲突”。那些家国仇恨和个人内心的挣扎和痛苦，应该处处都是冲突，怎么郭柯的片子能呈现得那么平静？
这事郭柯一开始自己也纠结过。
他见到那些活在新闻中的慰安妇本人时，“超出了想象”，他没在她们的脸上看到太多苦难，“就跟普通老人一样”，而且，每天都笑呵呵的：“她的笑很感染人，她就是说家里边吃不上饭，自己砍不动柴，也是笑呵呵说的”。
再等他把机器架好，一天天地开始拍摄记录慰安妇老人的生活时，他开始崩溃了。“问到和慰安妇有关的问题时，老人都不说，或者一笔带过”。郭柯很苦恼，“用我们的话说，这事儿不成立啊”。老人避而不谈，影片就没有成立的前提，纪录片要记录什么呢？
郭柯蹲在拍摄现场着急，他的老师也打来电话开导他。“我后来还是想通了，很简单，你就把她想成你的家人。她如果是我奶奶，我怎么问？这一点就让我知道，其它东西都不重要，首先是尊重她。”
▲郭柯新作《二十二》
澳方撤资，张歆艺雪中送炭资助100万
对《三十二》不满意的投资人不会再资助他拍摄长篇作品。可郭柯自己却入了迷，他萌生了一个想法，把当时中国尚在人世的每一个慰安妇，都记录下来。2014年，这件事开始启动时，健在的慰安妇人数已经从32缩减到22——两年，又有十个人离世。
当时曾担任《三十二》后期制片的澳洲人对郭柯的这个想法很有兴趣，希望投资《二十二》。前期准备的时候郭柯都是自己出钱去走访老人，要正式进入拍摄阶段时，他告诉这位澳洲投资人，自己已经做到什么程度，“只缺你的钱就能继续”。到了这一步，分歧出现了，对方觉得不应该一下子拍摄那么多老人，首先是成本问题，其次，一个电影里面20多个主角，这个在世界电影里也不多见。郭柯说：“我可能有一点情结在里面，我就觉得她们是一个群体，我就一定要把她们全部拍下来。”对方很快撤资而去。
当时，郭柯已经召集好自己的团队，万事俱备只差钱。几天后峰回路转，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，“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‘雪中送炭’的意思了，感谢张歆艺”。
关键时刻，是演员张歆艺给他借了100万。
其实，他跟张歆艺并不熟，只是一起拍过戏，在工作场合见过两三次面。走投无路时，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自嘲的信息，大意是”我妈愿意卖了房子支持我拍这部电影。”张歆艺就在下面留言，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，需不需要帮助。
第二天，郭柯用了一天的时间编辑了一条100来字的短信，内容包括“我在干什么事，我遇到了什么困难，你能借我100万吗”。短信被他编了删，删了重编，在最后关头点击了“发送”。不多时，张歆艺回复他，“没问题”，见面谈过后，张歆艺当晚就把钱打到了郭柯账上，三天后，郭柯出发拍摄。
▲郭柯与老人
“我难道非要告诉观众她怎么被强奸的？”
郭柯是从2014年1月1日起就开始一个一个寻找22个慰安妇老人，不到半月，他就全部找全。“苏智良教授只告诉我村在哪儿，我用手机地图一搜这个村，就能找到，特别小的路，我跟朋友开车进去，一问村民都知道。”
这群老人出生在1920年到1931年之间，至今都已是八九十岁的年纪。极少数拥有自己的亲生子女，大多数人是抱养或领养了子女。借助苏教授开的介绍信，郭柯的拍摄得到许多老人家人们的配合。
▲村民给剧组包了粽子
拍摄老人时，郭柯不再像拍摄《三十二》一样亲自上阵向老人提问，尽管也想过怎样在委婉、不伤害她们的情况下发问，但后来发现，心中的开场白腹稿大多是没有用武之地的——老人们都被拍过、采访过无数次了，见到机器都很明白。
郭柯索性不寒暄，把机器架好，静静地等。
起初老人们会不自在，但两天过后，也就适应了。“她想睡觉就睡觉，要吃饭就做饭，要跟孙子玩就跟孙子玩。后来根本就不管我们了。”
▲老人与剧组合影
《二十二》里的老人，没有一个人直白地讲述自己曾经作为慰安妇的那段经历。拍摄时，老人多是“不说了，都是过去的事儿了”。甚至有人说“日本人也没对我怎么样”，搞得郭柯困惑到打电话给苏教授，“某某老人当年确定被抓过吗”？苏教授回复他“老人不愿再说很正常”。
▲老人们不愿多谈
但郭柯找到了让人们对慰安妇更心疼的画面。他问老人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？
老人说年轻时候会说日语。郭柯再问都会用日语说什么？老人就用日语说“欢迎光临”、“请进”。
“不用说了，一切都明确了”。郭柯拿着老人说日语的录音给懂日语的朋友听，朋友回复称，老人的发音非常标准，而且，在日语的体系里，这是对长官说话的口气。
“我难道非要告诉每个观众她当时怎么被强奸的吗？目前为止，看了《32》和看了《22》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们的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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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郭柯
郭柯，1980年9月18日出生于四川。2008年拍摄剧情短片《二灵八》；2012年拍摄纪录短片《三十二》，这部纪录短片获得了2014年凤凰视频纪录片大奖、英国万象国际华语电影节、滨海国际电影节最佳纪录片。